沫澱

泡澱/沫澱/沫物。

沒什麼特別可以介紹的。
BG主食/GL微量/重度女角控/防腐劑。

【文アル×太宰司書】白的死去僅是一瞬

01.
 
  翻頁的手指從書頁夾縫間滑落,吹撫過的風嘎然而止,說到一半的話語突然傳不進耳膜,風鈴在敲響第一聲清脆的音節後便失去功能,哭啼的孩子們轉為暢笑,突然想不起鼠尾草的拼音,白牆龜裂的紋路中,無其意義的描繪終結於突起的疙瘩,蟬永遠沒有機會從土壤中爬出,出門覓食的螞蟻永遠走不回巢穴,你看著前方,卻向後邊走去。星星落了下來,月亮開始啃食自己,同心圓的線條亂成一團,本應有起伏的波浪卻拉成了直線。羊群仇視青草,狼嚎、關節摩擦的聲音混雜在一起,人的語言結成方糖,融化在水泥中。
  世界開始失去既定的形狀,框架一切的邊緣起始於溶解,互相背離喪失原形,喪失原形的型態又持續失去現有的形態。
 
  末日就是這麼來臨的。
 
 
  「………… ……」
  太宰治最近一日的早晨都是在女人的被褥裡清醒開始的。
  他枕邊的女人早就醒了,太宰治伸手撲空了兩回才意識到女人早早就離開了床鋪。
  「司書小姐……?」他含糊不清地呼喚著。
  「別再睡懶覺了。我差不多該去司書室了。」
  雖然因為逆光,睡眼惺忪的太宰治透過視覺勉強捕捉到的僅有剪影,司書在他面前更衣的身姿猶如在海面上晃動的浮光掠影。
  ……雙峰如潛伏海底的貝殼……
  「你在說什麼?」
  「沒有,譬喻而已。」太宰治回答。
 
  司書側身面向他,扣好胸罩後,嗽的一聲左手迅速套入了白色襯衫的袖口。儘管形象和個性都相去甚遠,但司書輕輕撥出陷入襯衫領口的髮尾時,那搖曳生姿的模樣令他聯想到小山初代──那個太宰治不甚願意去回想的女人。
  有時似少女般清純可愛也有如魔女般捉摸不定,生前他看著初任妻子更衣時,小山初代也是這麼撥弄頭髮的。
  太宰治迷迷糊糊地又閉上眼睛。
 
  司書回過頭來見他又打算縮回被窩裡補眠,毫不客氣地從腹側踹了他一腳。
  太宰治發出「噗喔」這般不知所云的聲音,嗆到似的咳了好幾聲,接著大聲抗議:「暴、暴力反對!」
  聽到他的聲音這麼精神,看來是完全醒了。
  「起床。」她說。
  太宰治哀怨地看著她,司書板著臉,毫不客氣地瞪回去。
  「好痛喔……」
  太宰治發出了如小狗般哀鳴的嗚咽聲,司書對這動不動就擺出一副可憐兮兮姿態的男人越來越沒足夠的耐性。
  「你再繼續照三餐割腕當然會痛了。」
  太宰治左手腕上的傷口已經凝血,不再流動。
  她昨天已經忍了一整夜不要抱怨太宰治的血又將她的床鋪弄髒這件事,她不知道到底還要因為太宰治而更換幾次床單。
 
  「我想要止痛藥,司書小姐。」
  「你知道我已經禁止森鷗外開任何止痛藥和安眠藥給你了吧。」
  「唔……」
  「明明怕痛為什麼還要割腕呢。」
  這個男人,明明一直避免過度疼痛的自殺。
  「而且割腕的自殺未遂率幾乎高到可以說是百分之百。」
  太宰治將頭埋在枕頭裡悶悶地說:「我有發現……」
 
  「自殘和自殺果然是不一樣的呢……沒同時割斷撓動脈和尺動脈便很難達到目的,雖說割腕的好處是不至於真的很痛……但尺動脈太深層了真難割……」
  「我可以幫你。」
  「那就是協助自殺不是殉情了。」太宰治低聲抗議:「司書小姐快放下妳的生命交給我吧!」
  「教唆自殺也不能算作殉情。」司書冷冷地說。
  她今天心情似乎特別糟糕。
 



 
02.
 
  「何況你又不能算作是真正的死。」
  埋首於辦公桌上館長分派下來的文件時,司書沒頭沒尾地說。
  「什麼?」太宰沒聽清楚。
  「你根本就已經死了。」司書壓低聲音,「就算再死一次,你也隨時都能再被召喚出來,你渴望的一勞永逸地死去這個選項根本不存在。」
 
  太宰治伸手橫過桌子,他的手蓋住她的手背,好像想藉此從他的世界侵入她的體內中。
  「會死的。」他認真地說。
  「無論被召喚出幾次,『喜歡上司書小姐選擇和司書小姐殉情的我』會確實在這裡死去。」
  「……」
  「往後再被召喚出來的太宰治,也絕不是現在的這個我。」
  「……」
  「那個『我』不認識司書小姐、沒有和司書小姐親吻的記憶、甚至不知道上一個存在的這個我的存在。」
  「……」
 
  「『我』肯定能和司書小姐一起死。」
  太宰治雀躍而溫柔地說。
 
  「我絕對能夠確實地死去。」
 
  「……是嗎。」司書的口吻聽起來一點也不開心。
  太宰治看著這樣的她,露出了有點難受的表情。
 



 
03.
 
  他有時候看著她,會覺得她整個人的輪廓幾乎是透明的。
 
  皮膚呈現灰色,蒼白得如同下方的骨骼,整體還有些發藍。
  衣服發皺,身上的皮膚組織幾乎都爛掉了,眼皮垂下來,幾乎將她的雙眸蓋住,就好像她已經浸在河裡時長達幾十個小時,他還沒有碰到她,卻已經知道她身體冷得就像長期暴露於寒冬中的雕像。
  他感覺她的末端神經已經失靈,因為她將雙手伸進火爐裡烤的時候,她放任手指烤到脫皮,直至皮肉龜裂、化為焦炭都沒有感覺。
  太宰治什麼也沒問,她也沒說話,但要是她願意開口,太宰治認為她會說一句「好冷」。
 
  這裡實在太冷了。
 
  她堅毅的五官已經變形,覆蓋住一層黑霧,臉部又青又紫。由脖子往下延伸的一大片肌膚都有瘀血,看似瘀青,卻又不是傷口。
  看起來很痛的樣子。
  於是他輕觸她的背部,想從背後懷抱住她。他知道她的腹部有些柔軟卻相當有彈性,那個部位原本是鍛鍊良好的軍人腹肌,而當他這次將雙手輕輕覆上時,卻發現整個腹腔都消失了,她原本該是腹部的位置只剩下一大片空洞。
  當他把手抽出時,手掌上黏著一大片鮮血,或者是曾是血液的某種東西,現在那些黏稠的液體又黑又臭,太宰治發現那些黏液還銜接著體內的某種東西,他想應該是內臟,他費了一番功夫才讓雙手從那個窟窿中解放。
  看起來很痛的樣子。
  但是她叫都沒叫一聲。
 
  她的步伐緩慢,每走一步都耗盡力氣,肌肉已經支撐不住她的身體,搖搖晃晃。
  精悍的肉體滿滿疲態,就像金屬疲勞而在空中解體的飛機,只需要一瞬間她就會碎成一截一截的肉塊。
  因為腹部已經消失了,她無法進食。一天比一天衰弱,就算勉強將食物放入嘴中,咀嚼過後的殘渣卻從下方的窟窿掉出來,但她並不顯得難堪。
  她一天比一天更冷了。
  他開始很少注視她。
 
  他始終覺得她應該有話對他說。
  在太宰治停止注視她後,便愈發想不起她的五官,構成她臉部的成分似乎是一團奇怪的黑霧,與幾條直線。
  太宰治牽起那隻烤得皮膚全無,幾乎碎成焦炭的手,他抱住她的身體,有股發霉的味道,腐爛的皮肉與溼氣黏附住他的感官。
  他呼喚她的名字。
  懷裡的女人沒有反應。
 
  直到她隔了一個世紀,再次細聲唸著津島修治這個被他遺忘多年的名字之後,他才發現這個女人不是他心心念念渴望一同結束生命的司書,而是和他一起沉沒在玉川上水底部的山崎富榮。
  白的死去僅是一瞬。
  她的背後一片雪白,像身後有一個巨大的發光體映照出她的輪廓。
 
  「富榮,我──」
 
  他的話沒有說完。
  他永遠沒有機會說完。
 



 
04.
 
  他在雪的懷中醒來。
  因為森鷗外聽命於司書與館長,遲遲不願意開安眠藥或助眠藥給他,他這幾天總是必須窩在她這邊才能睡得著。也不知原理為何,在司書的身邊他便有一種能夠「死得很安穩」或「睡得很安穩」的直覺。而這個感覺大抵是對的。
 
  「雪。」
  「嗯。」她早就醒了。
 
  太宰治從來沒告訴她將她擅自喚作「雪」這名字的真正原因,而就算說了,他想司書也不會去閱讀他的那本《夜櫻與魔笛》。
  司書小姐極端地對他這個人毫無興趣可言,他想自己是喜歡她這點的。
  「──雪。」
  司書又輕輕地應了一聲。
  太宰治相當猶豫。無論是他方才的夢與他接下來想說的話,哪個都令人難以取捨。
  最後他深呼吸為自己打氣,以不刺激到對方的平板語氣迅速將後面這句話迅速說完:
 
  「妳這幾天心情這麼差果然是月經來了吧……那個,好像下面濕濕的。」
 
  「………………」
 
 
  他後來得知在圖書館的時間與在外界的時間流逝有些不一樣,導致人類的經期和作息產生混亂,稍微頻繁出入圖書館與外界就容易發生這種事。
  不管怎麼說,司書紅著臉爬起來清理床鋪的模樣他一生都不會忘記。
  不如說,沒能及時拍照存證真是太可惜了。
 
  太宰治鮮少覺得活著有什麼好事,不過這種時光可能便是其中極其罕見的好事之一。
 
 
 


-Fin-
 




  一段時間沒寫的太宰治與司書小姐。
  03是寫得最快樂的一段。
  不知道整篇重點在哪,我現在只會寫日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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