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澱

泡澱/沫澱/沫物。

沒什麼特別可以介紹的。
BG主食/GL微量/重度女角控/防腐劑。

【Gintama3Z/雙神】至血至親至愛07


23.   
    
  這個世界上曾經有那麼一個人。   
    
  不管神威本性殘暴得多像頭瘋狗,他的那雙手、那指尖多麼慣於撕裂人體,也只有一個人他永遠不會傷害。   
  他不會傷害、也不會讓任何人去冒犯那個人。   
  神威這一生當中,大概也只會聽從那個人的囑咐,凝神細聽她的每一句呼喚。   
  只看著她;只聽著她的聲音。   
  儘管那個人不會說這種話,但若是她要他去死,他大概就會立刻自殺。   
    
  神威就是那麼地深愛著那個人。   
  這世界上唯一能夠痛罵、阻止、遏止神威的人。   
    
    
  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哪裡都不在了。   
    
    
  最終被留在這個世界上的,就只剩下那頭飢腸轆轆、受傷而發狂的野獸。   
  與他所深愛、也受之所愛的,野獸的妹妹。   
    



    
24.   
    
  後來的幾十分鐘簡直是地獄。   
  如神威所言,那都是些不由分說、毫無道理的暴力。   
  神樂的肉體率先投降了,她在被反覆的下體毆打之後很快地便失禁、便溺一地,根本無從控制。對比下來,前幾日和神威的互毆簡直就輕柔得像是小孩子間的調情一樣,十來歲少女靈魂的意志在幾分鐘之內也幾乎被消磨殆盡。   
  眼淚、鼻涕、嘔吐物、胃酸、尿液。   
  或許還有發出慘叫吧,或許還爬在地上求饒了也不一定,神樂根本記不起來她發出了什麼樣難堪的聲音。   
  什麼矜持什麼尊嚴,在純粹的暴力前都只能俯首稱臣。   
  神威光是一個拳頭就能打碎她好幾根肋骨,大概他僅用腳趾,也能夠踹斷她的咽喉、永遠終止她的呼吸吧。她才明白以前的打鬧,神威對她有多麼手下留情。   
    
  神樂不斷被凌虐到昏過去、昏厥後再被他用更殘暴的暴力打醒,一連重複了三回。   
  每當她想要爬起,神威便將她踹回地面上去;當她趴在地上爬不起來時,神威便提起她的衣領,將她拉起來打。   
  神威抓起她的頭髮,朝她的胸窩揍了一拳,胸骨頓時裂了,她第三度清醒過來。   
  ──那是一般小混混都會的技巧。   
  抓著衣領或頭髮,都是為了更方便揍人、更迅速確實地給予對方傷害。   
  如今他用這個技巧,對付著自己的妹妹。   
    
  「……」   
  神樂連叫都叫不出來了。   
  她迷茫地半睜著雙眼,她的眼瞼已經腫到連完全張開都辦不到,整張臉到處都是嚴重的挫傷和瘀青,腫到神威看著她都幾乎認不出這是自己的妹妹。神威面不改色地再度打了那張臉一巴掌,然後鬆開左手,任神樂因為地心引力再度跌回地面。   
  「這就是真正的暴力喔。」神威邊說著邊踹著在地上像條死魚一動也不動的妹妹,   
  「像這樣毫無道理的暴力到處都是,遍布於這個世界中無所遁形。就像無可奈何的邪惡是真的存在於這世間,比方妳哥哥啊,就是這種東西。」   
    
  一邊說著,神威將鞋底踩上妹妹的頭顱,以幾乎要企圖將頭骨踩碎的程度緩緩地施加壓力。   
  「說不了話也沒關係,雖然我特意沒攻擊妳的喉嚨,不過妳只要點頭也可以。來,跟哥哥保證絕對不會跟過來,不會找我、也不會打探我的消息。」   
  「……」   
  「啊,對不起,我踩著妳的頭嘛,妳也沒辦法點頭。」神威將腳底移開神樂的頭部,接著蹲下身與她渾沌不堪的瞳孔對視:「神樂?妳聽得到我說話吧?」   
  「……」   
  「哥哥很傷心喔,小神樂。妳孱弱、虛弱、病弱的身體撐不了多久的,快點答應哥哥。」   
  「……」   
  「好吧。」神威淡淡地說著,再次站起身,他看著神樂的大腿上有一大片傷口,因為在地面上摩擦的緣故被磨掉了一層皮,露出了粉紅色的血肉,神威毫不留情地踩在她的患處上。   
  「……嗚!」   
  神樂終於發出哀鳴,但神威知道這個可憐的小生命還在死命地忍耐,這丫頭簡直倔強到不可思議的地步,要是平時他大概會讚賞她,但如今他打從心底只覺得麻煩透頂。   
  焦躁,又煩悶。   
  這樣的對話還得重複多少次才行?這個永遠學不乖的廢物。   
    
  神樂的身體到處都是怵目驚心的傷口,血肉模糊,跟前幾天那種程度的小打鬧完全沒辦法比。她的左腳已經斷了,右腳踝朝不自然的方向扭曲,左手骨被打斷、右手臂也脫臼,雙手的手指因為連續在地面上打滾而脫臼骨折,上面的指甲也因此脫落、斷裂。神樂從十幾分鐘前就感覺到呼吸困難,光是喘氣胸腔便產生劇烈的疼痛,她的肋骨大概已經斷了七八根。   
  神樂的臉因為反覆的毆打腫到她連睜眼都艱難不已,她一呼吸就被自己的鼻血嗆到,唯有牙齒不可思議地一顆都沒有被打斷,大抵是神威為了讓她還能說話刻意保留著的。   
  毫無慈悲的惡魔在她的上方呼吸著。   
  「……妳啊,從小就被保護得太好了。」   
  「那個禿子什麼苦痛都不想讓妳承受、什麼事都不想讓妳知道,以前的我也是,其實這樣也無所謂,假如妳一直像普通人一樣正常的活著,那樣也不要緊。不過這幾個月接觸過我後,妳現在的心態太危險了,半吊子的堅強和半吊子的覺悟都是狗屁,溫柔的哥哥現在不能再放任妳這樣下去了。」   
  他彎下身子,想詢問被凌虐到不成樣子的妹妹感想:「痛嗎?」   
  ……這人真是,大變態啊。   
  神樂模糊地凝聚意識,茫然地看著這個惡魔,把人的骨頭都折得亂七八糟還在說什麼鬼話?這垃圾根本是虐待狂吧。   
    
  「像這種痛啊,我已經經歷過千百回了。」   
    
  神威的聲音裡,事到如今,還是沒有任何感情。   
    
  他一把揪起妹妹的衣領,神樂以為神威又是要揍她而不由得瑟縮著,神威對這個恐懼的反應又心痛又滿意。他微笑著,將遍體鱗傷、滿身瘡痍的妹妹摟至胸懷中。神樂的身體虛弱到他一碰都覺得快要碎掉似的,他一面壓下絕望並深呼吸著。   
  「沒有任何理由突如其來的暴行、就算看到妳失禁嘔吐也不會停手的凌虐、以殺死對方為前提的痛毆、或是什麼也沒思考回過神來就已經活活把妳打死的暴力、只是因為好玩而把妳強O致死……諸如此類的東西不勝枚舉,連數都懶得數了。這種無可救藥的東西真的是──沒有任何道理可言的。」   
  「……」   
  他輕輕地梳理著神樂亂成一團而打結的頭髮,對她細聲低語:   
  「可是神樂是第一次對吧……?妳以前根本沒有歷練過這種程度的蹂躪,就是有,那也只是小孩子間的打架。」   
  「……」   
  「那麼,妳今天第一次體驗到了。感覺怎麼樣呢?」   
  「……」   
  「感覺很糟糕對吧。很恐怖吧。很難受吧。」   
  「……」   
    
  「跟哥哥說,說絕對不會跟上來。」   
  「……我……不要。」   
  儘管氣若游絲、滿臉都是鼻涕和血淚、虛弱得幾乎就要死去,神樂仍是明確地拒絕了。   
  「…………」神威斂起笑容。   
  不耐。   
  煩躁。   
  簡直叫人──心煩意亂。   
  神威實在拿懷裡這個生物沒有辦法,在他的理智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前,一股不由分說的怒氣便支配了自己。   
    
  「……妳這死丫頭到底有完沒完啊!再這樣下去妳真的會死掉的!」   
    
  似乎是有生以來第一次這麼憤怒,神威怒不可遏,失控地暴喝:   
  「妳真的以為我下不了手殺了妳?妳當真以為我殺不了妳?別太看得起自己了妳這廢物,妳不會是真的以為我愛上了妳吧?像妳這種廢人般的女人我隨便哪裡找都有,要了妳不過是因為妳身為我這個垃圾的妹妹,方便又好處理,被打了也不知道逃,還會自己貼上來,這種方便好用的穴不用白不用──妳根本沒什麼特別的。妳根本,不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   
  神樂好像是自誕生以來第一次,聽到神威的聲音也會因為憤怒而顫抖著。   
    
  「妳不知道──不知道我能夠幹出什麼事。」   
    
  「……我知道呀。」   
  相較於神威的怒氣,神樂的意識因為痛楚的反覆折騰而短時間失去知覺,身體上的傷口讓她痛到麻痺,反而在這種狀況下冷靜許多。神樂看著哥哥被憤怒支配的臉容,留意到神威眉宇間留下的情緒流動,不禁想著原來哥哥也會露出這種表情啊。   
  神樂視線模糊不清,在這種狀態下反而突然地想笑。   
  「你不是……不是說……」神樂一開口便嘔出血沫,她滿嘴都是鐵鏽味和胃酸臭,   
  「說……我們兩個死去一人……那樣也挺好……?」   
  「……」   
  他的確是這樣說過。   
  他們兄妹兩人要是死去一人,另一人才得以因此活得好好的。神威也堅信直到前一段時日前的神樂都是如此,但這個平衡卻因為他的突然闖入而打破了。   
  平衡傾斜,神樂在他的擁抱和攫取之下,再也無法回到幾個月前的她。他知道現在的神樂要是沒有自己便幾乎活不下去,或是為了跟隨他而毀了自己的一生。   
  妹妹還不知道他準備去送死。   
    
  兩個人都死去的話,別開玩笑了。   
    
  「……妳不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   
  神威的話語裡甚至帶著哭腔,他以為自己這一輩子都不會再擁有這種近似人類的感情了。   
  他將妹妹緊緊摟著,強烈而不容拒絕的擁抱壓得神樂全身的傷口都在哀號,但神樂此刻卻無比期望乾脆就這樣死在神威懷裡,溺斃、窒息於枯井所連結的浩瀚深淵之中。   
  「妳無從想像──妳知道嗎,我在離開家的那些日子,不用說妳,我連那個女人的臉都快要想不起來了。」   
  「……」   
    
  「很可怕啊,很難受啊。」神威將頭埋在妹妹的胸懷裡,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對妹妹示弱:   
  「我害怕看見那個女人死去才離家,結果離開家後又發現她在我空無一物的內心中也逐漸衰竭死去。」   
  「……哥……」   
  「我只有去外面被揍個半死的時候才能夠在半夢半醒間見到那個人;只有一邊吐血一邊在地上爬行的時候──我才能想起妳。」   
  「……」   
  「妳的哥哥……就是這樣無可救藥的人渣。」   
  「……但是我愛你啊。」   
    
  神樂輕輕地──彎起那被揍得一蹋糊塗的嘴角,看起來像是露出了淺淺的笑容,看起來應該是笑容,她的臉腫得太厲害,要是不凝神注視,他根本無從發現那是笑顏。   
  妹妹平靜地對著哥哥譜出詛咒。   
  刨開心臟,開膛剖肚。   
    
  「我愛你啊。」   
    



    
25.   
    
  「你說殺了我──這樣你就能好好地活著吧……?那就殺了我?」   
  神樂細細的聲音就像嬰兒撒嬌似的呢喃,她甜膩婉轉的音色好似貓咪哀鳴時的嗚咽。   
  「我希望你……就算是狗屎般的人生也好,都能好好活著……」   
  神威的腦袋被各種情緒侵蝕著,混亂與殺意摻雜在一起,仍勉力克制情緒壓低聲音:「還有其他方法……我們彼此分開一段時間冷靜一下,這段期間只要妳不打探我的下落……」   
  「你在騙人。」神樂靜靜地說:「你根本不會回來。」   
    
  神威的情緒再次被這短短兩句話所刺激,他一把拽開抱在懷中的妹妹,神樂失去支撐力倒在公園的水泥地上,神威原先想要踩爛那張臉,在真的下殺手的前一秒回復神智,在踩碎妹妹的腦袋前他便移開了步伐,反而讓自己失去平衡。   
  他喘著氣穩住身子,隻身站在公園中央,來回反覆呼吸,好不容易才冷靜下來。神樂因為剛才那一摔小聲地慘叫一聲,似乎又再次昏厥過去,他再度扶起妹妹,確認她的氣息。   
  ──還有呼吸。   
  ──輕微腦震盪。   
  ──腦骨應該沒有碎。   
    
  然後神威才終於想起自己幹了什麼事。   
    
  瀕死的妹妹。   
  他的臂彎裡──躺著身受重傷的妹妹,神樂的身體狀態再不送去醫院很快便有生命危險,他那雙方才痛揍她的雙手橫抱起妹妹,茫然地凝視著。   
  霎時之間他只感覺絕望得想死。   
  冷靜而殘暴的本性在這種狀況下毫無作用之地,昔日他都能藉此攫取因為心痛而生成的快感,如今這種狀態別說是快感了,唯有無盡的空虛在他體內蔓延。   
  ……將妹妹傷害到這個地步,他到底想得到什麼?   
    
  神威心痛得只想一死了之。   
  乾脆死了吧。   
  去死就行了吧。   
  就像他當年捨棄母親自願成為一具空殼逃離那個家的時候一樣。   
  他的一生,簡直是逃亡的縮影。   
    
  什麼叫作擔心她會跟隨著自己而死?擔心她去送死?說得真好聽──他嘶聲低語。但實際上他卑劣的本性又是如何想的?將她弄得遍體鱗傷好像就能讓他自己心裡好過一點。   
  他的確想過將她殺死說不定真的能讓他好受。   
  結果如今他只對無可救藥的自己感到致命性的絕望。   
  和神樂生活的這幾個月究竟他是帶給神樂什麼了?那下賤的做愛還是冠以愛之名的傷害?他能給予神樂的只有無盡的傷痛和疼痛,好像他們兄妹就是伴隨著這份深入骨髓的痛楚苟活至今的。   
  那還不如他現在就在這裡自殺算了,假如是自盡,神樂大概還會寬心一些吧,說不定她也沒想像中那麼愛著自己呢,肯定很快就能從傷痛中站起來了吧。   
  神威還以為他早就已經接受自己是多麼垃圾這件事了。   
  他的衣衫、手指、鞋底,全部都是神樂的血。妹妹吐血吐了一地,神威感受著那些血液在皮膚上乾涸的乾裂感,血脈裡的液體也隨之枯竭。他臉色木然瞅著那些血跡,覺得憎恨至極,他連自己憎恨著什麼都不知道。   
  憎恨父親?憎恨妹妹?還是憎恨他自己?   
    
  無論如何,那都──   
    
  「……?」   
    
  在神威沉浸在自己的思緒時,公園的草叢傳來了陣陣聲息,死神巍巍步行的動靜打擾了他,神威在一秒之內回過神來,將神樂的身軀丟下,向後一翻,避開砍向自己的刀刃。   
  並沒有完全閃過,他的胸膛裂開了一道口,傷口不深,鮮血汩汩流出。   
  神威計算著和來人的距離,一面用眼角查看身後神樂的狀態。   
  至少有七、八個人。三個黑衣、蒙面的男人在眼前,另有四個人在身後的草叢,一個氣息行蹤不明。這狀況太不妙了,神威心想,要是以往他遇到這事態只會覺得欣喜若狂,然而身側妹妹的氣息是越來越微弱──他的腦袋產生了被痛擊般的疼痛,種種混亂的思考和突如其來的事態令神威心煩意亂,殘暴的本性凝聚著殺意逐漸成形,他現在暴躁不已,滿腦只想大開殺戒。   
  殺意歸殺意,考量到神樂的現狀,神威幾乎失去了平常的冷靜。   
    
  「我要殺了阿伏兔那個王八蛋……」   
  神威從齒縫併出殺意,說什麼這陣子快去避風頭,這不是在一天之內就殺過來了嗎,情報還真夠即時的啊。完全沒有反省大禍分明是自己惹出的,神威一心只想著剛才就應該就砍掉阿伏兔那隻手臂的。   
  對面靠離自己最近的那個黑衣男人收起方才割破他胸口的刀刃,右手伸向腰側,神威注意到他是要抽出槍枝而將身體前傾,同時左右兩邊的男人也為了阻止他而向前跨越一步──讓他掏出槍的話就完了,神威意識到這點後就立刻動作,他一個回身打掉左邊那個男人的刀,特意留出空隙給背後的男人,令他不必轉頭也能夠確認攻擊的方向。左手扭斷左邊男人的頸骨後,他沒有防禦來自背後的攻擊,僅是些微晃動避開了要害,刀刃在刺穿皮膚、到達下層的肌肉上方時便停了下來──神威轉過身,他的指尖已經刺穿了右邊那男人的咽喉。   
  神威沒有拔出插在後背的匕首。   
  正前方那黑衣男子的準頭已經對準了他。   
  神威的速度再怎麼快也沒有快過子彈的速度,他凝神留意著男人扣下板機的食指,接著……神威直接朝著槍口衝去。「瘋子……」神威似乎聽到這聲低語,然而他只是在心底發笑。由於神威朝著槍口衝來,男人的反應時間被縮減了,他毫不猶豫的扣下板機,神威的雙眼看得很清楚,槍口對準的是他的腦袋,於是他伸出手臂擋在彈道上,被子彈擊中的瞬間手骨頓時碎了。   
  右手廢了。   
  他沒有思考,毫無思考,手骨傳來的痛苦也無法撼動他分毫──野獸知曉的一切只有千萬種殺掉眼前敵人的方法。   
  神威的兩根手指插進了那個男人的眼窩深處,他將那對低賤的眼珠子挖出來後,隨著潰爛的眼球落在泥地上時,也一腳踩碎了他的喉嚨。   
    
  但是攻擊沒有結束。   
  遠遠沒有結束。   
  後方草叢的四個聲息見神威在數秒之內殺掉三個人後分散開來,神威原想去追,又想起神樂的存在而停下腳步,進退不能。   
  神威將身後的刀子拔了出來,隨手扔在腳邊。   
  分散開來的四個刺客從東南西北四個方位包圍住他們,神威的褲檔被前胸後背淌下的血液浸了濕透,感覺糟透了。昔日他因為互毆而感受到的層層喜悅與歡愉究竟在哪裡呢?神威煩悶不已,這些垃圾,要是以前,他明明可以更輕鬆地殺掉他們的。   
  神威當機立斷,在不改變架式的狀態下突然朝後一蹬,後面的人似乎因此吃了一驚,神威向後翻躍,雙手頂住地面的同時雙腳纏上那人的頭顱,喀擦一聲,噁心的頸椎折斷的聲響傳入耳膜。他剛想向右側的刺客襲擊前,眼角餘光瞥見了對面人影的動向──在陰暗的蒙面底下,那個刺客似乎是從神威的動向中解讀出了什麼,他當機立斷,在神威殺掉自己另一個同胞前便撿起了掉在地上的槍,將槍口對準躺在地上的神樂。   
  「  」   
  反應的時間只有須臾。時間的夾縫中,神威只聽見自己急促的換氣聲,距離過遠,他無法讓那個槍口轉移方向,神威立刻撲到了神樂的身上。   
    
  那個男人將彈匣的子彈全部打光。   
  神威趴在神樂的身體上,身中數彈,右腿和後背都受了槍傷,他懷疑自己右邊的腎臟大概也被打爛了。神威咬著牙沒發出叫聲,忍著傷痛撐起身體,抄起手邊的刀刃射向開槍的那個人──他也不管有沒有射中了──神威用左手攬住神樂的體軀,抱著她從旁邊的階梯上滾了下去。   
  摔到階梯底部時,神威背部著地,背部的傷勢讓神威大概有兩秒幾乎暈死過去,他很快又被自己血肉模糊的傷口疼醒,視覺模糊地確認懷裡神樂的狀況,她現在的狀態要是些有差池便會立刻喪命。   
  他先是試圖站起來,右腿一軟又摔回地面,身上的骨頭不知道斷了幾根了,下體被大量的血液濡濕,像是失禁一樣。神威闔上眼瞼,重整了一次呼吸,也不曉得自己究竟是哪來的餘力,再度抱起神樂爬了起來,一跛一跛地跑進了公園內的樹林之中。   
  他以前從沒有想過面對廝殺自己會有需要逃命的時候。   
    
  在這種絕境之中,神威腦子裡浮現出的仍是那個人。   
  「……阿伏兔。」   
  他竟然也會有需要依賴他人的時候,阿伏兔是一直在他身邊為他最為盡心盡力的那個,神威立刻想到了他。神威抱著神樂在草叢中摔倒,在倒地前用臂彎護著神樂。他伏倒在妹妹身上,在泥土上一邊嘔血一邊掏出口袋中的手機,鼻血滴到了手機螢幕上,他點開聯絡人,按下了阿伏兔的電話。   
  ──你不接電話就完蛋了。神威在心底暗道,失血過多反而令他的腦袋些微冷卻下來,通話在數秒內便接通了:「怎麼了笨蛋老大──」「XX街上的公園現在馬上給我過來!」神威簡潔扼要地說,忘記控制音量。   
  「等等等等這突然是怎麼了?」電話對面的那人疑惑著的聲音傳了過來。   
  「別管了總之快過來,你還在附近吧?往草叢的方向找,馬上過來將神樂送去醫──」   
  喀鏘。   
  他的話永遠沒有機會說完了。   
  神威手上的手機隨著槍聲飛了出去,他空白的腦袋中先只是注意到手機上的彈孔,然後才看清附著上螢幕上的肉塊是什麼。   
    
  他看見自己左手的手指永遠地離開了他。   
    
  中指和無名指從根部一同被打飛,腦袋沒跟著一起中彈不曉得是被刻意留命、抑或是因為他方才將話筒拿著離頭部有一段距離的緣故。神威發著楞,看著自己缺了兩根指頭的手掌,嘴裡淡淡說出一句不宜場合的話:   
  「……不能戴結婚戒指了。」   
  拿著槍枝逐步從身後靠近的有三人,神威放棄用腳步聲計算距離,他失血過多的腦子也沒有餘力再去思考這些問題,而是全憑本能去做反應,要一邊保護神樂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於是他乾脆放棄這個選項,像是嫌礙事一般將神樂渾身是傷的身體踹得老遠,用自己最後的力氣衝向那三個人。   
  要是放棄防禦,殺人簡直是輕而易舉的事。   
  神威催動著破破爛爛的身體,用廢掉的右手、斷指的左手、中彈的右腿,勉勉強強殺了那三個人。他連掀去面罩、去確認那三人臉孔的餘力都沒有,反正大抵也是些他不認識的人。阿伏兔說的沒錯,他對這個國家的瞭解還是太少。而實際上他也懶得去理解。   
    
  他知道邁步於這個樹林之中的還剩餘一個人。   
    
  那個隱身黑暗之中,遲遲未曾現身的狡猾身影。   
  像是烏鴉一般的傢伙。   
  不過,只有一個人就好辦了。   
    
  神威用左手攙扶著樹幹,勉力重整姿勢,用盡剩餘的氣力,扔下神樂頭也不回地衝出那片草地。   
  如他所料地,那道生息馬上追著自己離開了樹林。   
    



    
26.   
    
  阿伏兔原本以為自己老是為自家老大操碎了心的生活終於可以結束了,結果卻再次被一通任性的電話給打破,果然那種美好的幻想只存在於夢裡。因為聽出神威在話筒中端難得地表露焦急,他姑且盡他所能盡快趕至現場。   
  等他費盡心力在樹林裡找到神樂時,發現整個公園只剩殺人現場的血跡和氣息微弱的神樂,阿伏兔確認了神樂的生命跡象後看向一邊,發現了神威的手機。   
  手機上的彈孔、落在一邊的手指、周遭大量的血跡,阿伏兔心裡發麻。加上他方才在階梯口瞅見的一些打鬥痕跡,綜合起來大抵猜出了是怎麼一回事。   
    
  「……不過這下手得還真狠。」阿伏兔先是確認她身上的骨折處,不敢隨便亂動神樂,以防傷勢惡化。   
  同時他也發現神樂身上的傷……大概不是別人,正是她的親哥哥對她下的重手。   
  「早就知道他是個變態,沒想到還真的是嚇死人的大變態,這下被老爸幹掉也只是活該啊。這次我可是絕對不會阻止的。」阿伏兔抽蓄著嘴角,然後又看著神威的手指以及周遭噴濺一地的血跡,臉色益發沉重:「……但也要他還有命回來就是了。」   
  判斷抱著神樂移動到醫院的這段距離還是在安全範圍,他拾起神威的手機收入懷中,阿伏兔小心翼翼地帶著神樂走出公園。   
    
  因為瞞也瞞不下去,神晃在當天就知道了自己寶貝女兒的事態而殺進了醫院。   
  阿伏兔險些被情緒激動的神晃殺掉。   
  拚命解釋後好不容易才讓神晃冷靜下來,最後看著他在女兒床邊充血著眼睛守在女兒身邊。阿伏兔見狀,識趣地離開病房。   
    
  三天後,神樂從昏迷之中醒了過來。她剛被送進醫院的時候相當危急,但很快生命跡象便穩定下來,之後便只是打上石膏等待傷口復原而已。   
  神樂一清醒就開口問神威的下落。   
  阿伏兔隨即又被傳喚至病房,神晃的怒吼壓過了神樂微弱的聲音,吼著問阿伏兔那個兔崽子在哪裡我要活活掐死他,阿伏兔被提著領口,不知從何開始解釋起,不知道哪些該說、哪些不該說。   
    
  「……哥哥在哪裡?」神樂又問。   
  寂寥又空虛不已。   
  神樂看著他們、又沒有真正望向他們。   
  被那樣的視線望著,再怎麼想編織謊言,也會變得良心不安。   
  「……」阿伏兔放棄所有解釋的言語。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透明袋,裡面裝著神威的手指。他將斷指放在父女面前,神晃沒有伸手去接住,神樂也沒有碰觸它的氣力,就是她想,能夠拿起袋子的手骨也被打碎了。   
    
  「……我本來想阻止他。」阿伏兔說。「我原本想阻止的,但沒有這樣做。」   
  「作為那個傢伙家人的你們應該明白吧。」   
  「我不可能阻止,怎麼可能阻止那種生物。」   
  「我對一頭野獸的自我尋死本能,毫無遏止的辦法。」   
  「那個生物有多麼無可奈何……你們應該比我還要了然於胸吧。」   
    
  「因為那傢伙的最大渴求就是像隻鼠輩一樣死在臭水溝裡。」   
  「渴望像個垃圾一樣──被掩埋在墳場裡的垃圾山內。」   
    



    
27.   
    
  後來的一段日子,她既不哭也不吵鬧,亦不常大聲歡笑,志村妙拿著煎成焦黑碳狀物的煎雞蛋來探望她時,神樂也只是呼一聲地微微笑著,乾澀的笑聲像是被嗆到了一樣。   
  當神樂恢復到能用手抓取東西時,她拿起了被保存在玻璃罐中的神威的手指。   
  那是她手邊僅能找到最能代表神威的東西了。   
    
  ──我最大的心願不是與你一同活著就是與你一同死去。   
  ──可是你啊,卑鄙無恥的你啊,無論哪個選項都不施捨予我,因為那原本就不是我應得的東西。   
  ──像個野狗死去的慘樣,才是你應得的東西。   
    
  「神威。」神樂呼喚著那兩根斷指。   
  「你要是真是個騙子,為何不乾脆欺騙我到最後一刻也好呢。」   
    
  「那對你來說是無關緊要的事情……但對我不是啊。」空無一人的病房內,神樂對著神威的手指輕聲說話:   
  「你就像丟掉衛生紙一樣拋棄我,就像餵養一隻兔子多年又離開牠,我就只能等死而已了。」   
  神樂停頓了一會,表情呆滯,像是突然忘記了自己說了什麼一樣。   
  隔了一分鐘後她又繼續說。   
    
  「……我就只能等死了。」   
    
  「對於你拋棄我這件事我恨得要死啊,絕望得想要咬舌自盡,你怎麼可能會懂這種感受呢。」   
  「明明不能成為戀人也沒關係的……」   
  神樂在頭髮中的間隙中看著狹隘的視覺影像,那兩根又細又破碎的手指不知為何也越看越可恨、也愈之朦朧模糊。   
  「不能成為你的第一名也沒關係……不能是你特別的人也不要緊……」   
  「……真的想要殺了我的話,那也可以啊。」   
  ──畢竟,   
  ──我不是都對你說可以了嗎。   
    
  呼吸困難。   
  胸腔悶痛。   
  眼球乾澀。   
  她的淚腺乾涸,連哭都哭不出來,徒留想哭的心情留在體內。   
  靈魂會枯萎這個比喻或許是真的。   
  畢竟那感覺就像一條在陸地上掙扎等死的魚,在烈日中被從未體驗過的陽光擁吻中死去,那熱度並不溫暖亦不溫柔,冠以溫柔之名的曝曬並不存在,僅是為求殺死你而前來。   
    
  「我就連作為你妹妹活著的資格都沒有嗎?」   
  「還是說連作為你妹妹死去的資格也沒有?」   
  「你就連──」   
    
    
  作為我的哥哥而活著……你就連這件事也辦不到嗎?   
    



    
28.   
    
  那都是轉瞬間的事。   
  轉瞬而難堪的事。   
  腐敗而狂喜自黑暗無光的濁流湧出,毫無意識的海底中而黯淡的廢棄物,既不能碰觸、也無以復出。   
  冷冽無聲的海床升起一縷生息,證明底部的那個生物被囚禁之、被豢養之,也在彼處枯萎垂死,直至被水壓的無盡追求而壓斃成乾扁的藻屑而亡。   
    
  然而妳的死亡無關緊要。   
  然而妳的安危無關緊要。   
    
  她彷彿聽到神威這樣對她說。   
    
  ──妳要是死了,那樣也罷。   
  ──妳要是活著,那樣也挺好。   
    
    



-Tbc-




  雖然不知道還有沒有人在看…嗯…
  大概快完結了!
  &最近原作的雙神糧吃到快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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